六四的真正意义在于:从互相撕杀了半个世纪的政治斗争和公有制中步出的中国人,来到了一个历史的十字路口。是走向一个受到法律,人民和国会,新闻和舆论制约,道德和宗教约束的温和的私有制社会呢?还是以强暴维持一个以权力,专制,力量为中心的暴烈私有制?占据着主流地位的中国权贵在不无争议的情形下用强制手段选择了后者。
六四的结果不是某个政府头领,或者某个学生领袖的个人素质,行为,韬略可以改变的。它的实际结果说明在中国的土地上,由少数人构成的强权集团的力量尚远远大于代表平民贫民利益的政治力量。它说明了制约权力和制约官僚烂用权力的现代政治观念,在中国尚未强大到足以与打天下,坐天下的农民国家意念,和千百年来控制中国的主体思想━━崇拜权力,去抗衡。古老的中国从一个灾难穿越一个灾难后,还要继续去走一条激烈对抗的路,去付它也许不得不付的代价。
六四过去了十八年的今天,我们仍不能完全看清它对中国的影响。当一代人的激情(也许是狂热),一代人的献身(也许是幼稚)未曾唤醒这个固执地沉浸在它自己的梦的土地的时候;当一个理想,一个真诚的请求在血泊中化为虚无的时候;当代表着中国的最古老最传统最反动的王权官权的主流集团以胜利者的嘲弄,更肆无忌惮地走向六四抗议的贪污腐化和暴富的时候;当一代年轻柔嫩的希望被粗暴地蔑视和残踏在王权官权的脚下的时候;当不再年轻的当年学生漂流在异乡的夜的小酒吧里孤独地饮着遗忘和自弃之酒的时候;当曾在天安门叱咤风云的足迹飘落到理想的不毛之地和远离故乡的异国流浪的时候;六四死了吗?没有,它变成了一个民族的痛,它刺入到当年年轻过的人的心深里; 它哽咽在当年曾经举过屠刀的人的喉咽处;它飘动在正在走来的新一代人视野的遥远的边际。它没有死,它只是以一种伤痛的目光在远远地注视和等待着一个古老的梦结束,它只是在更令人伤绝的黑夜里默默地舔怃着流血的伤口。等到那一天到来时,六四会像一个被历史母亲委屈了的孩子,从 被埋在几十年的伤痛和屈辱的心深处暴破出它的第一声哭泣。
那将是初春的第一声霹雳,那将是黎明的第一缕血色的朝霞。到那一天来到时,所有权贵的文人二奶们,御用文人们,用厚颜无耻,用巧舌如簧,用阴暗心机泼到它头上的污水,都会被冲涤得干干净净。 人们将看到:什么
六四的屠杀引起于学生的过激行为;
学生领袖应该对六四流血负责,尤其柴玲应该受到中国法律审判;
六四是类似于文革的群众暴力行为,对中国起到[破坏作用;
中国人不能再反对政府,中国人的素质还没有达到有可以有民主的权利,所以中国人要老老实实不许违反法律,否则后果自负;
六四是挑动仇恨;
美国肯特州立大学时1970年5月也发生了枪杀学生的事情,为什么中国六四就不能杀学生?
六四后经济的繁荣证明了政府镇压得对;等等;
以及六四后在被钉到历史耻辱柱的恐惧的恶梦下发抖的镇压六四的高级官员和他们的亲属的自辩推卸;
都会在那个曾经被六四憧憬,和被暴力砸碎的自由女神在中国的蓝天浮现出来的那一个早晨,为她的崇高,为她的端庄,为她的大度,为她的宽容,为她的美丽而震慑,而最终在布满朝霞的天空消声匿迹。
在那个盛大的人民节日到来时,天安门将重新红旗如林,万民欢腾。那时自动走上街头的民众,不再是被毛泽东利用和玩弄,而后在羞愧里被良心吞噬的民众。那时自动走上街头的民众,也不再是被权贵恐惧和仇视,而后在军队铁靴的蹂躏下被剥夺了良心的民众。一个曾经被欺骗过和被镇压过的民族良心,就不允许和再没有权利,而且也不会再有良心了吗?不,那不是良心的错,那也不是民众走上街头的错。那是中国历史浸泡在屈辱中的一页,历史正用良心的眼泪、耻辱和沉寂来等待它从成熟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