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n18啊!兄弟
我犹豫了。
少年的我,如果遇到不顺心的事情,经常会狂奔到无人的山上,对住一片高远的天空,愤怒地高喊:你这个上帝,你再这样对待我,我就不相信你了。
我真的愿意以自己一生的幸福来换取弟弟的归来吗?
我害怕,我害怕苟延残喘的悲凉人生,害怕无歌无泣的真正悲剧。我害怕,害怕真的有一个上帝,正偶然间侧耳倾听。我尤其害怕,害怕命运会遗传。深夜里,我从恶梦中醒来,惊魂未定地奔向我的孩子们的卧室,打开所有的灯,以确定他们安然无恙。
我停下笔,对自己说:兄弟姊妹本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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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给二娃和妹子每人三分零花钱,总共六分钱,由妹子保管。
妹子要吃冰糕,二娃不干,他想吃麻糖。三分钱,可以敲一大块麻糖。
妹子说:“不行,妈妈说的,这个钱是拿给我们买冰糕的。”
二娃还是要吃麻糖。
妹子买了两根冰糕,二娃哭了。
妹子说:“你吃不吃?你不吃我就把你的那根也吃了。”
二娃不吃冰糕,二娃要吃麻糖。妹子买了两根冰糕,她把本来属于二娃的那根冰糕也吃掉了。
二娃不知道怎么办,他只有不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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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亲曾经沿昆明坐火车南下,经过云南,广西,广州,海南,一路张贴寻人启事,寻找我的弟弟。历时两个月,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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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在争吵声中打着寒战。终于,她下决心推醒熟睡的二娃。
“二娃,起来。”妹子对睡眼惺忪的二娃说:“他们又打架了。我们要去喊人来劝。”
两个孩子跑出家门,跑到楼下的坝子里。夜很黑,每一家的门都紧闭着,每一家的灯光都已熄灭。
黑夜里,两个只穿着内衣的孩子,满心恐惧,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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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是我弟弟的生日。
七月七日,也是我婆婆的生日。
在我婆婆繁花盛开的花园里,老石用力地拥抱我一下,问:你还好吗?
在中国我父母的家中,桌子上摆着整齐的三套碗筷,我母亲躺在床上黯然垂泪,我的父亲,独自佝偻在小茶几跟前,反复地玩一种开牌游戏。
牌开了,二娃明年会回来;牌不开,二娃下个月不回来……
十几年后,我是一个男人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我终于理解了我父母亲当年柴米油盐的悲哀和无奈,这种理解,使我原谅,这种原谅,却只能让我更加茫然。
因为我虽然理解,虽然原谅,却没有勇气,去拥抱一下我悲哀的父母,和他们一同放声大哭。
当我放弃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也为人生中所有悲剧的起源找到了一个借口,
他,就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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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二十岁的生日,在大学里收到了二娃的汇款,二十元钱。
十八岁的二娃,技校毕业,已经是工厂里的一个学徒钳工,每个月有六十块人民币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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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居异国的日子里,我到中文网上写字作为消遣。
我的第一个网上身份,是一个平庸幸福的男人,他有一个姐姐。
我以为,记忆是一种主观的存在,可以任由你粉饰发挥。经过粉饰的记忆,有时候,比真实更真实。
我的网上男身份,豁达从容,乐天知命。
我在一片喝彩声中,忘记了记忆。我以为,如果忘记了记忆,我们就可以非常幸福。
但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片绿油油的田野,收音机里突然放出一首曲调,歌词不明,凄凉的调子就如命运一样突然击中我,使我动弹不得。
原来记忆是一种单独的存在,他是细节,是一个画面,是某种气味,某个眼神,他躲在某一个角落,在你不经意间,伺机而出。
就象一切发生过的,永远会留下痕迹,就象一切发生过的,永远无法改变。
这是多么痛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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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二娃和妹子一人背着一个小背篓,往家里走。
他们又去电厂冲煤池捡煤炭了。今天的收获不多,两个人都掉进水里,浑身透湿。
“姐,我肚子饿。”
“那快点走,回家我给你煮饭吃。”
妈妈加班,爸爸被办学习班,妹子的脖子上挂着一把钥匙。
“你老是把饭煮糊,我不喜欢吃糊饭。”
“我给你在饭里面拌点猪油和酱油,就不难吃了。”
“好,要多放点猪油哦。”
“大衣柜顶顶上的那个罐子里头装的是白糖,上次妈妈放的,我看见了。我们等一下偷点白糖来吃。”
“衣柜那么高,你咋个拿得到?”
“笨蛋,垫个凳子就拿到了嘛。我来拿,你在阳台上看倒大人。”
“好嘛。”
天黑了,二娃和妹子终于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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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娃,你在吗?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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