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14三十年疑问




埋在心中三十年的疑问



(一) 研究所搬迁

这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也就是1975年左右的事情。

我们的研究所从胜利村搬到八百响,钻井指挥部总部的所在地。这个搬迁将研究所一部分技术人员的家扔在离工作地五十华里外的小村庄里。

从胜利村到八百响,唯一的交通工具是12路公共汽车。大庆的公共汽车不收费,但是服务非常差。每天早上六点发第一辆车开往八百响,以后每小时一辆。从总站到八百响车行大约一小时,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赶上六时或者七时发的车,是能够赶上八时上班的。但是实际上没有人不迟到,有时候甚至到中午才赶到办公室。

这是怎么回事呢? 大庆的公共汽车有一个坏毛病,如果这个站无人下站,司机基本上不停。胜利村是个小站,很多时候没有人下车,所以不停的可能很大。但这还不是最坏的,即便有人下车,如果车已比较挤或者司机心情不好,他往往开过站很远后才停车。将车上的人迅速放下后,不等站上等车的人赶到,就赶忙开走了。一到这种时候,在站上等车的人就拼命向前跑,如果赶在车开前到了,就上去了。这些技术人员大都在四十以上,每一次这样跑完都是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有时候虽然跑到了,但是车太挤,上不去,就一只手抓住车门,一只脚踩在车台阶的边上,车门无法关上,车走不了,僵持不下,司机等得不耐烦了,照样开车。这是极其危险的,我们就经常这样去上班的。能够这样搭上车,还算运气,最倒霉的时候,在车站上等五,六小时都无法上车。

想起那些在中国北方冬天的寒风中等车的日子,我今天仍感到不寒而栗,那真是艰难的日子。记得81年我初到美国,导师去机场接我。上了车后,导师要我接上安全皮带,当时很有鸡犬升天之感。一个声音在心里对我说,你现在才是一个人了,我脑子中浮起我一只手抓住车门,一只脚踩在车台阶的边上,车门开着,车在飞跑的情景。

研究所的党书记刘鬼子(大家背后都这么叫他,以至于我今天记不得他的真名了),不允许我们每天这样迟到,就勒令住在胜利村的人,必须住在单身宿舍,每周六回去一次(当时每周工作六天)。在八百响分到房子的人,都是党员和突出政治的人,而被留在胜利村的人,才是研究所的技术主力和老工程师。仗着自己的实力,所以一场与刘鬼子的战争开始了。

这是一场毅力和耐心的马拉松战,拒绝住单身宿舍的人在刘鬼子的压力下从二十人左右愈来愈减少,最后只剩下一半。过了几天又调到其他单位去了二三个人,只有六七个人了。这些人既没有本领调走,又不肯屈服,用刘鬼子的话说是粪坑里的屎克郎,又臭又硬。刘鬼子警告说要当心犯政治错误,那时候每天下午五点下班,晚上七点至九点政治学习,这个政治学习比工作还要重要,长期不参加政治学习已经构成罪名。

我问李XX,最坚决的抵抗者,下面怎么办。他说:“ 看不惯老子,让老子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但是调走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必须送礼和求人帮忙。李XX是研究所技术尖子,为人耿直,从不附趋权势,我不相信他会低三下四的去求人的,所以他的调走是实现不了的空话。

可是这样顶下去,真是很痛苦。每天日头当午了,像贼一样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大家的目光就像刺刀盯着你。加上我政治历史还有问题,极有可能被当作鸡选择出来,杀了吓猴子。我每天忧心忡忡,压力很大,不得不想其他方法了。

(二) 给刘鬼子送礼

研究所盛传刘鬼子很贪婪, 只要送礼事情就好办。 我问狗头军师老鲍,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去送礼,被扣上一顶腐蚀革命干部的帽子,不就弄巧成拙了吗 ?老鲍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说,“如果是真的,我倒愿意给他送些东西, 化些小钱, 不找麻烦了,日子好过多了,何乐而不为”。 我想这小子肯定已经送了,怪不到每天在办公室一付有恃无恐的样子,我决定送礼。

我已经记不得给刘鬼子送的什么礼了,但那笔礼对于我当时菲薄的工资(五百六十大毛), 一定是很可观的一笔大财。 因为妻子叫着说“人家送礼都是装样子,那有你这么送的。” 我提着一个小包像做贼一样, 在刘鬼子的办公室门前绕了半天圈子, 心里想着各种可能,他将包扔出来怎么办?万一正在送的时候,外面进来人怎么办? ……我终于鼓足勇气进去了。使我喜出望外的是,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刘鬼子这样和颜悦色,这样通晓人情。会见是在非常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以至于我今天回想起来,也无法将刘鬼子作为一个贪官去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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